异梦征途
。，整座城池已被埋进齐膝深的积雪中。，远远望去，整座雄城像一头蛰伏在白色荒漠里的巨兽。，不过是漫长寒冬的开始。，腊月二十六。。，边缘已磨损得起毛。——山脉、河流、关隘、城塞，以及……一道纵贯**南北的、触目惊心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，在地图上被称为 “天堑”。
而在活着的人口中，它有一个更古老、也更沉重的名字——
“问道崖”。
“侯爷。”副将韩冲披甲上前，呼出的白气凝成霜，“探马回来了。黑风崖那道裂口……深不见底。弟兄们放了三里长的绳索下去，还没探到底，只听见底下有风声，像……像有什么东西在哭。”
萧镇岳没说话，手指按在地图上那道裂痕的北端。
那里标注着一个地名：黑风崖。
“崖壁上，”韩冲压低声音，“有字。”
“什么字？”
“看不清全貌，但能辨出几个古篆。”韩冲喉结滚动，“写的是……‘道不仁’。”
萧镇岳的手顿住了。
风雪忽然大了起来，卷着城头上的旌旗猎猎作响。
那面绣着“萧”字和苍狼图腾的大旗在风里撕扯，像某种挣扎的活物。
“知道了。”许久，萧镇岳收回手，“传令下去，黑风崖五十里内设为禁地。擅入者，以通敌论处。”
“遵令！”
韩冲退下后，萧镇岳依旧站在城头。
他望着东北方向——那里是黑风崖，也是“天堑”的起点。
这道纵贯**的裂痕，将整个世界劈成了两半。
裂痕以东，是大夏皇朝所在的顺天境。这里的人们相信天道有常，万物有序，修行便是体悟天地法则，最终与道合真。
他们建立王朝，制定礼法，构筑了绵延万里的城防与繁荣的文明，自诩为“修真正道”，受天道庇佑。
裂痕以西，是逆命原。
那里没有统一的王朝，只有大大小小信奉“我命由我”的部族、城邦与隐秘教派。
他们视天道为枷锁，修行只为超越与打破，利用一切力量——包括被顺天境斥为“阴邪”的煞气、魂力——来强化自身。
在顺天境口中，他们是“魔”，是“逆修”，是必须被清除的祸乱之源。
凛渊城，就坐在这条分界线上。
它是大夏插在天堑边缘最坚固的楔子，数百年来，城墙上的血迹从未干透。
---
十年后，大夏历七百四十三年，秋。
镇北侯府，西厢书房。
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，风一吹，簌簌地落。
书案后，萧烬痕坐着。
他十岁，身量比同龄孩子瘦小些，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。
唯独那双眼睛，漆黑，沉静，看人时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透彻。
此刻，他面前摊着两本书。
左手边是《武经总要》，讲的是军中搏杀技、阵型变化、兵械使用。书页崭新，只翻了几页。
右手边是《山河地理志》，书页已卷了边，里面夹满了写着小字的纸条。
此刻正翻到一页，上面画着**简图——中间一道粗黑的裂痕（天堑），将**分为东西两半。
“少爷。”
老管家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药碗，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：“该喝药了。”
萧烬痕没抬头，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划着。
“李伯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，语气却平静，“你说，我们脚下这片**，是什么形状？”
老管家一愣：“这……自然是天圆地方，**无边无际啊。”
“不对。”萧烬痕抬起手指，蘸了点凉掉的茶水，在书案空白处画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，“我昨夜观星，对照这几本游记和《司天监星象录》的记载，发现从南疆到北境，看到的星辰轨迹有细微差别。如果大地是平的，不该如此。”
他又在圆上点了一个点：“我们在这儿。裂痕（天堑）是这道疤。”然后从点向两侧画线，“如果一直往东走，绕过无尽海，会不会……最后从西边回来？”
老管家张了张嘴，药碗差点没端稳。
“少、少爷，这话可不敢乱说！”他慌忙放下药碗，“大地若是圆的，人站在下面，不就掉下去了？这可是悖逆圣贤之言！”
“圣贤也没见过大地的全貌。”萧烬痕擦掉水迹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，“他们也只是在已知的范围内推测。就像井底的蛙，以为天只有井口大。”
老管家额角见汗，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这孩子，从小就这样。
让他学武，他握不住剑——不是没力气，是身体排斥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脉深处抵触着“灵气”与“真元”的运转，任何试图引气入体的法门，都会让他额心血纹灼痛，呕血不止。
可让他读书，他又总是问出这些惊世骇俗的问题。
**是圆的？这话要是传出去，别说侯府，整个凛渊城的学士都得炸锅。
“药凉了。”萧烬痕端起药碗，一饮而尽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放下碗，他看向窗外。
庭院里，几个年长些的侯府子弟正在练武。
拳风呼啸，隐隐有气劲流转，震得落叶纷飞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收回目光。
“李伯，沈教头何时回来？”
“沈教头去巡边了，月底才回。”老管家收拾药碗，小心翼翼道，“少爷可是想学沈教头的‘搏杀术’？侯爷吩咐过，您身子弱，那些外功招式，等再大些……”
“不是学武。”萧烬痕打断他，从书案下抽出一卷自已钉的册子，封面上是稚嫩却工整的字：《北境风物考》。
“沈教头走南闯北，见过天堑对岸的人。”他翻开册子，里面密密麻麻是他这六年来，从各种杂书、游记、老兵口述中收集的，关于“逆命原”的零星记载，“我想问他些事。”
老管家看着那本册子，心头莫名一酸。
这孩子不能练武，便把所有精力都用在“看”和“想”上。他看的书杂乱无比，天文地理、匠作农桑、甚至医卜星象，唯独对圣贤经典兴致缺缺。他想的事更是天马行空，有时连侯爷都答不上来。
“少爷，”老管家低声道，“那些‘魔道’之事，知道多了……未必是福。”
“知道，才能明白。”萧烬痕合上册子，抬起头。
秋日的阳光穿过窗棂，落在他脸上。额心那道血纹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殷红如血，仿佛刚刚烙上去。
“李伯，你说，天堑那边的人……”他轻声问，“他们真的都是‘魔’吗？”
老管家喉咙发紧，答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小公子！”一名亲卫冲进院子，脸上带着急色，“侯爷请您立刻去前厅！皇都……来人了！”
萧烬痕眸光微动。
他站起身，将《山河地理志》和那本手札塞进书案暗格，理了理衣襟。
“知道了。”
声音依旧平静。
可当他转身走向门口时，袖中的手指，微微蜷紧了。
皇都来人，在这个时节。
恐怕……不是什么好事。
前厅。
萧镇岳坐在主位，面沉如水。
下方坐着三人。
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，身着锦袍，腰佩玉带，正是皇都钦使。他身后站着两名黑袍人，气息沉凝，腰间悬着刻有繁复云纹的铜牌——监天司。
“萧侯爷，”钦使放下茶盏，笑容温和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，“下官此番前来，一是代陛下慰问北境将士，这二嘛……是听闻贵府小公子，今年已满十岁？”
萧镇岳握着扶手的手指，关节微微泛白。
“不错。”
“按大夏律，王公贵族子弟，年满十岁需测灵根、定品级，录入宗谱，以备**量才录用。”
钦使笑意更深，“不知小公子如今……开蒙了不曾？师从哪位大家？修为到了哪一境？”
厅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站在萧镇岳身后的韩冲，手已按上了刀柄。
“小儿体弱，尚未正式修炼。”萧镇岳声音平稳，“至于师承……本侯帐下沈炼，正在为他打根基。”
“沈炼？”钦使挑眉，“就是那位练‘修罗道’的杀才？”
他摇摇头，叹道：“侯爷，不是下官多嘴。小公子乃侯府嫡脉，将来要承爵的，怎能跟着那样的莽夫学些搏命的野路子？这要是耽误了道基，岂不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厅外传来脚步声。
萧烬痕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，衬得小脸越发苍白。额心的血纹毫无遮掩，在厅内光线下，红得刺眼。
他一进来，那两名监天司黑袍人的目光，便如钩子般锁在了他额间。
萧烬痕仿佛没察觉。
他走到厅中，规规矩矩地朝萧镇岳和钦使行了礼。
“孩儿见过父亲。见过钦使大人。”
声音清亮，举止有度。
钦使打量着他，尤其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时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。
“这位便是小公子？果然……一表人才。”他笑了笑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，玉牌中央嵌着一枚剔透的水晶，“既然遇上了，不如下官僭越，为小公子测一测灵根？也让陛下安心，知道北境后继有人。”
萧镇岳眸色一沉。
这是要当众揭短了。
“钦使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小儿今日身体不适，不如改日……”
“父亲。”
萧烬痕忽然开口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钦使手中的测灵玉牌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惧怕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好奇。
“这牌子，怎么用？”
钦使笑了：“简单。小公子只需将手放上去，静心凝神即可。”
萧烬痕点点头，走上前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他伸出右手，轻轻按在了水晶上。
一息，两息，三息。
玉牌毫无反应。
水晶依旧剔透，没有泛起任何代表灵根属性的光芒——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都没有。
厅内一片死寂。
钦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两名监天司的黑袍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忽然上前一步，沉声道：“请小公子运转心法，导引气息。”
萧烬痕看了他一眼，依言闭目。
额心的血纹，隐隐发烫。
他尝试着，像书中记载的那样，去感受天地间的“灵气”。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、死寂的黑暗。仿佛他体内有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一切天地灵气彻底隔绝在外。
不，不是隔绝。
是……排斥。
水晶依旧黯淡。
“这……”钦使张了张嘴，看向萧镇岳，“侯爷，小公子这……”
“身无灵基。”萧烬痕自已接过了话。
他收回手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：
“我试过很多次了。练不了气，也修不了真。沈教头说，我这是‘绝武之体’，这辈子……握不住剑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钦使：
“钦使大人，这样，陛下还会觉得北境‘后继有人’吗？”
钦使脸色一阵青白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萧镇岳的嫡子，竟然真的废到了这种地步。这已不是天赋高低的问题，这是根本与修行无缘！
“小公子说笑了，”他干笑两声，“修行之道，也非唯一。或许小公子在别的方面……”
“在别的方面，”萧烬痕打断他，目光转向厅外辽阔的天空，“我确实有些想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轻声道：
“比如，我在想，如果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一个球，那么一直往东走，会不会最终从西边回来？”
“又比如，我在想，天堑对面那些被称为‘魔’的人，他们是不是真的都该死。”
“还想，既然天道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，那我们顺天而修，和逆天而争……究竟有什么区别？”
厅内，落针可闻。
钦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两名监天司的黑袍人，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。
萧镇岳缓缓站起身。
“钦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北境风雪般的寒意，“小儿胡言乱语，让您见笑了。韩冲，送钦使回驿馆休息。”
钦使深深看了萧烬痕一眼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，一个……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“下官告退。”
三人匆匆离去。
厅内只剩下萧家父子。
萧镇岳走到儿子面前，蹲下身，与他平视。
“那些话，”他沉声问，“是你自已想的？”
“是。”萧烬痕点头。
“为什么说？”
“因为他们想听。”萧烬痕看着父亲，“他们想听我说什么，我就说什么。这样，他们就会觉得我不过是个胡思乱想的废物孩子，不值得再多费心。”
萧镇岳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忽然，他伸出手，揉了揉儿子的头发。
“做得对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在这凛渊城，你可以是‘废物’，可以是‘怪胎’，甚至可以是个‘疯子’。”
“但你必须活着。”
萧烬痕仰着脸，额心血纹在父亲掌心的温度下，微微发烫。
“父亲，”他问，“天堑对面，真的是‘魔’吗？”
萧镇岳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秋风呼啸，卷着落叶拍打窗纸，像遥远的战场上，箭矢破空的声音。
“孩子，”他最终说，“这世上最难分辨的，从来不是神与魔。”
“是走在不同路上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，望向厅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回去看书吧。沈炼月底回来，你有问题，可以问他。”
萧烬痕行礼，转身退出前厅。
走到院中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依旧站在厅门口，玄黑大氅在风里翻飞，背影挺直如枪，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。
他收回目光，走回西厢书房。
关上门。
门外，北境的风更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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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《大夏边事考》及监天司残卷辑录
天堑以西，世称“逆命原”，顺天盟斥为“魔域”。然据边军侦骑及零星生还者口述，彼处绝非混沌蛮荒之地。
其内有“秘会”，专研上古禁法、异界召唤，成员行踪诡秘，所施术法迥异正道，威能诡*莫测。
有“战庭”，乃诸部族以血盟所立，统合血脉战士、元素法师，号令严明，攻城掠地皆有法度，实为劲敌。
亦有“神教”，供奉非顺天之邪神，信徒狂热，可借神罚之力，其圣武士着附魔重铠，集团冲锋之势，曾几度撼动边关。
故凛渊所御，非散兵游勇，实为信奉“逆天”之有传承、有组织、力量体系迥异而强大之文明团体。
那道裂痕，在地图上被称为 “天堑”。
而在活着的人口中，它有一个更古老、也更沉重的名字——
“问道崖”。
“侯爷。”副将韩冲披甲上前，呼出的白气凝成霜，“探马回来了。黑风崖那道裂口……深不见底。弟兄们放了三里长的绳索下去，还没探到底，只听见底下有风声，像……像有什么东西在哭。”
萧镇岳没说话，手指按在地图上那道裂痕的北端。
那里标注着一个地名：黑风崖。
“崖壁上，”韩冲压低声音，“有字。”
“什么字？”
“看不清全貌，但能辨出几个古篆。”韩冲喉结滚动，“写的是……‘道不仁’。”
萧镇岳的手顿住了。
风雪忽然大了起来，卷着城头上的旌旗猎猎作响。
那面绣着“萧”字和苍狼图腾的大旗在风里撕扯，像某种挣扎的活物。
“知道了。”许久，萧镇岳收回手，“传令下去，黑风崖五十里内设为禁地。擅入者，以通敌论处。”
“遵令！”
韩冲退下后，萧镇岳依旧站在城头。
他望着东北方向——那里是黑风崖，也是“天堑”的起点。
这道纵贯**的裂痕，将整个世界劈成了两半。
裂痕以东，是大夏皇朝所在的顺天境。这里的人们相信天道有常，万物有序，修行便是体悟天地法则，最终与道合真。
他们建立王朝，制定礼法，构筑了绵延万里的城防与繁荣的文明，自诩为“修真正道”，受天道庇佑。
裂痕以西，是逆命原。
那里没有统一的王朝，只有大大小小信奉“我命由我”的部族、城邦与隐秘教派。
他们视天道为枷锁，修行只为超越与打破，利用一切力量——包括被顺天境斥为“阴邪”的煞气、魂力——来强化自身。
在顺天境口中，他们是“魔”，是“逆修”，是必须被清除的祸乱之源。
凛渊城，就坐在这条分界线上。
它是大夏插在天堑边缘最坚固的楔子，数百年来，城墙上的血迹从未干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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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后，大夏历七百四十三年，秋。
镇北侯府，西厢书房。
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，风一吹，簌簌地落。
书案后，萧烬痕坐着。
他十岁，身量比同龄孩子瘦小些，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。
唯独那双眼睛，漆黑，沉静，看人时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透彻。
此刻，他面前摊着两本书。
左手边是《武经总要》，讲的是军中搏杀技、阵型变化、兵械使用。书页崭新，只翻了几页。
右手边是《山河地理志》，书页已卷了边，里面夹满了写着小字的纸条。
此刻正翻到一页，上面画着**简图——中间一道粗黑的裂痕（天堑），将**分为东西两半。
“少爷。”
老管家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药碗，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：“该喝药了。”
萧烬痕没抬头，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划着。
“李伯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，语气却平静，“你说，我们脚下这片**，是什么形状？”
老管家一愣：“这……自然是天圆地方，**无边无际啊。”
“不对。”萧烬痕抬起手指，蘸了点凉掉的茶水，在书案空白处画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，“我昨夜观星，对照这几本游记和《司天监星象录》的记载，发现从南疆到北境，看到的星辰轨迹有细微差别。如果大地是平的，不该如此。”
他又在圆上点了一个点：“我们在这儿。裂痕（天堑）是这道疤。”然后从点向两侧画线，“如果一直往东走，绕过无尽海，会不会……最后从西边回来？”
老管家张了张嘴，药碗差点没端稳。
“少、少爷，这话可不敢乱说！”他慌忙放下药碗，“大地若是圆的，人站在下面，不就掉下去了？这可是悖逆圣贤之言！”
“圣贤也没见过大地的全貌。”萧烬痕擦掉水迹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，“他们也只是在已知的范围内推测。就像井底的蛙，以为天只有井口大。”
老管家额角见汗，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这孩子，从小就这样。
让他学武，他握不住剑——不是没力气，是身体排斥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脉深处抵触着“灵气”与“真元”的运转，任何试图引气入体的法门，都会让他额心血纹灼痛，呕血不止。
可让他读书，他又总是问出这些惊世骇俗的问题。
**是圆的？这话要是传出去，别说侯府，整个凛渊城的学士都得炸锅。
“药凉了。”萧烬痕端起药碗，一饮而尽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放下碗，他看向窗外。
庭院里，几个年长些的侯府子弟正在练武。
拳风呼啸，隐隐有气劲流转，震得落叶纷飞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收回目光。
“李伯，沈教头何时回来？”
“沈教头去巡边了，月底才回。”老管家收拾药碗，小心翼翼道，“少爷可是想学沈教头的‘搏杀术’？侯爷吩咐过，您身子弱，那些外功招式，等再大些……”
“不是学武。”萧烬痕打断他，从书案下抽出一卷自已钉的册子，封面上是稚嫩却工整的字：《北境风物考》。
“沈教头走南闯北，见过天堑对岸的人。”他翻开册子，里面密密麻麻是他这六年来，从各种杂书、游记、老兵口述中收集的，关于“逆命原”的零星记载，“我想问他些事。”
老管家看着那本册子，心头莫名一酸。
这孩子不能练武，便把所有精力都用在“看”和“想”上。他看的书杂乱无比，天文地理、匠作农桑、甚至医卜星象，唯独对圣贤经典兴致缺缺。他想的事更是天马行空，有时连侯爷都答不上来。
“少爷，”老管家低声道，“那些‘魔道’之事，知道多了……未必是福。”
“知道，才能明白。”萧烬痕合上册子，抬起头。
秋日的阳光穿过窗棂，落在他脸上。额心那道血纹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殷红如血，仿佛刚刚烙上去。
“李伯，你说，天堑那边的人……”他轻声问，“他们真的都是‘魔’吗？”
老管家喉咙发紧，答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小公子！”一名亲卫冲进院子，脸上带着急色，“侯爷请您立刻去前厅！皇都……来人了！”
萧烬痕眸光微动。
他站起身，将《山河地理志》和那本手札塞进书案暗格，理了理衣襟。
“知道了。”
声音依旧平静。
可当他转身走向门口时，袖中的手指，微微蜷紧了。
皇都来人，在这个时节。
恐怕……不是什么好事。
前厅。
萧镇岳坐在主位，面沉如水。
下方坐着三人。
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，身着锦袍，腰佩玉带，正是皇都钦使。他身后站着两名黑袍人，气息沉凝，腰间悬着刻有繁复云纹的铜牌——监天司。
“萧侯爷，”钦使放下茶盏，笑容温和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，“下官此番前来，一是代陛下慰问北境将士，这二嘛……是听闻贵府小公子，今年已满十岁？”
萧镇岳握着扶手的手指，关节微微泛白。
“不错。”
“按大夏律，王公贵族子弟，年满十岁需测灵根、定品级，录入宗谱，以备**量才录用。”
钦使笑意更深，“不知小公子如今……开蒙了不曾？师从哪位大家？修为到了哪一境？”
厅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站在萧镇岳身后的韩冲，手已按上了刀柄。
“小儿体弱，尚未正式修炼。”萧镇岳声音平稳，“至于师承……本侯帐下沈炼，正在为他打根基。”
“沈炼？”钦使挑眉，“就是那位练‘修罗道’的杀才？”
他摇摇头，叹道：“侯爷，不是下官多嘴。小公子乃侯府嫡脉，将来要承爵的，怎能跟着那样的莽夫学些搏命的野路子？这要是耽误了道基，岂不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厅外传来脚步声。
萧烬痕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，衬得小脸越发苍白。额心的血纹毫无遮掩，在厅内光线下，红得刺眼。
他一进来，那两名监天司黑袍人的目光，便如钩子般锁在了他额间。
萧烬痕仿佛没察觉。
他走到厅中，规规矩矩地朝萧镇岳和钦使行了礼。
“孩儿见过父亲。见过钦使大人。”
声音清亮，举止有度。
钦使打量着他，尤其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时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。
“这位便是小公子？果然……一表人才。”他笑了笑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，玉牌中央嵌着一枚剔透的水晶，“既然遇上了，不如下官僭越，为小公子测一测灵根？也让陛下安心，知道北境后继有人。”
萧镇岳眸色一沉。
这是要当众揭短了。
“钦使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小儿今日身体不适，不如改日……”
“父亲。”
萧烬痕忽然开口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钦使手中的测灵玉牌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惧怕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好奇。
“这牌子，怎么用？”
钦使笑了：“简单。小公子只需将手放上去，静心凝神即可。”
萧烬痕点点头，走上前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他伸出右手，轻轻按在了水晶上。
一息，两息，三息。
玉牌毫无反应。
水晶依旧剔透，没有泛起任何代表灵根属性的光芒——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都没有。
厅内一片死寂。
钦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两名监天司的黑袍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忽然上前一步，沉声道：“请小公子运转心法，导引气息。”
萧烬痕看了他一眼，依言闭目。
额心的血纹，隐隐发烫。
他尝试着，像书中记载的那样，去感受天地间的“灵气”。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、死寂的黑暗。仿佛他体内有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一切天地灵气彻底隔绝在外。
不，不是隔绝。
是……排斥。
水晶依旧黯淡。
“这……”钦使张了张嘴，看向萧镇岳，“侯爷，小公子这……”
“身无灵基。”萧烬痕自已接过了话。
他收回手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：
“我试过很多次了。练不了气，也修不了真。沈教头说，我这是‘绝武之体’，这辈子……握不住剑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钦使：
“钦使大人，这样，陛下还会觉得北境‘后继有人’吗？”
钦使脸色一阵青白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萧镇岳的嫡子，竟然真的废到了这种地步。这已不是天赋高低的问题，这是根本与修行无缘！
“小公子说笑了，”他干笑两声，“修行之道，也非唯一。或许小公子在别的方面……”
“在别的方面，”萧烬痕打断他，目光转向厅外辽阔的天空，“我确实有些想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轻声道：
“比如，我在想，如果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一个球，那么一直往东走，会不会最终从西边回来？”
“又比如，我在想，天堑对面那些被称为‘魔’的人，他们是不是真的都该死。”
“还想，既然天道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，那我们顺天而修，和逆天而争……究竟有什么区别？”
厅内，落针可闻。
钦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两名监天司的黑袍人，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。
萧镇岳缓缓站起身。
“钦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北境风雪般的寒意，“小儿胡言乱语，让您见笑了。韩冲，送钦使回驿馆休息。”
钦使深深看了萧烬痕一眼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，一个……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“下官告退。”
三人匆匆离去。
厅内只剩下萧家父子。
萧镇岳走到儿子面前，蹲下身，与他平视。
“那些话，”他沉声问，“是你自已想的？”
“是。”萧烬痕点头。
“为什么说？”
“因为他们想听。”萧烬痕看着父亲，“他们想听我说什么，我就说什么。这样，他们就会觉得我不过是个胡思乱想的废物孩子，不值得再多费心。”
萧镇岳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忽然，他伸出手，揉了揉儿子的头发。
“做得对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在这凛渊城，你可以是‘废物’，可以是‘怪胎’，甚至可以是个‘疯子’。”
“但你必须活着。”
萧烬痕仰着脸，额心血纹在父亲掌心的温度下，微微发烫。
“父亲，”他问，“天堑对面，真的是‘魔’吗？”
萧镇岳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秋风呼啸，卷着落叶拍打窗纸，像遥远的战场上，箭矢破空的声音。
“孩子，”他最终说，“这世上最难分辨的，从来不是神与魔。”
“是走在不同路上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，望向厅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回去看书吧。沈炼月底回来，你有问题，可以问他。”
萧烬痕行礼，转身退出前厅。
走到院中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依旧站在厅门口，玄黑大氅在风里翻飞，背影挺直如枪，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。
他收回目光，走回西厢书房。
关上门。
门外，北境的风更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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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《大夏边事考》及监天司残卷辑录
天堑以西，世称“逆命原”，顺天盟斥为“魔域”。然据边军侦骑及零星生还者口述，彼处绝非混沌蛮荒之地。
其内有“秘会”，专研上古禁法、异界召唤，成员行踪诡秘，所施术法迥异正道，威能诡*莫测。
有“战庭”，乃诸部族以血盟所立，统合血脉战士、元素法师，号令严明，攻城掠地皆有法度，实为劲敌。
亦有“神教”，供奉非顺天之邪神，信徒狂热，可借神罚之力，其圣武士着附魔重铠，集团冲锋之势，曾几度撼动边关。
故凛渊所御，非散兵游勇，实为信奉“逆天”之有传承、有组织、力量体系迥异而强大之文明团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