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烬天

来源:fanqie 作者:柒悦溪 时间:2026-03-07 04:33 阅读:55
九烬天江烬歌萧彻热门小说推荐_完本小说大全九烬天(江烬歌萧彻)
药汁溅在青砖上的滋滋声,在死寂的殿宇里格外刺耳。

黑色的液沫腐蚀着薄雪,晕开一圈焦黑的痕迹,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,烫出了一个永不愈合的伤疤。

张嬷嬷爬到近前,看着那坑洼的青砖,又看看江烬歌平静的侧脸,吓得连哭都忘了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娘……娘娘……这可是鹤顶红啊……您……您怎么敢……”江烬歌没说话,只是将怀里的小九璃搂得更紧了些。

婴孩似乎被这动静惊扰,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,小脑袋蹭着她的脖颈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皮肤。

那点温度,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,落在了她沉寂己久的心头。

她垂眸看着襁褓里的孩子。

皱巴巴的小脸,紧闭着眼睛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
这是她的女儿,是沈落雁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,也是她江烬歌重生一世,唯一的牵挂。

“嬷嬷,”江烬歌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起来。

哭,救不了我们。”

张嬷嬷一怔,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
眼前的沈落雁,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
从前的宸妃娘娘,温柔似水,就算被打入冷宫,眼底也总是藏着一丝期盼,盼着陛下能回心转意,盼着沈家的冤屈能被洗刷。

可现在的她,眼神平静得可怕,那平静之下,又像是藏着一团汹涌的火,稍一触碰,便能燎原。

张嬷嬷咬着牙,撑着冰冷的青砖,慢慢站了起来。

她看着地上那滩焦黑的药渍,又看看殿门紧闭的方向,声音里带着绝望:“陛下说了,三日之内,要看到您的**……这冷宫西面都是侍卫,我们……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啊。”

江烬歌闭了闭眼。

沈落雁的记忆里,这冷宫确实是铜墙铁壁。

自从沈家被冠上谋逆的罪名,她被打入这里的那一刻起,殿外就守着数十名禁军,连一只**都飞不出去。

萧彻要的,是她沈落雁的命,是沈家最后一点血脉的断绝。

三日。

她只有三日的时间。

江烬歌缓缓抬手,按在了自己的丹田处。

那里,有一股灼热的气流,正在缓缓苏醒,沿着经脉,一点点流淌到西肢百骸。

那是劫火的力量,是她上一世纵横天下、焚毁一切规则的依仗。

只是,现在的她,刚刚重生,身体虚弱到了极点,丹田内的劫火,也只是一团微弱的火种,连点燃一根枯枝都费劲,更别说对抗那些训练有素的禁军了。

她需要时间。

需要时间让劫火复苏,需要时间让这具身体恢复力气。

可萧彻,不会给她时间。

“嬷嬷,”江烬歌睁开眼,目光落在殿角的一堆枯枝上,“有火折子吗?”

张嬷嬷愣了愣,摇了摇头:“冷宫哪有那东西?

别说火折子了,连块像样的木炭都没有。

奴婢每日只能去御膳房的后门,求那些管事的太监,讨一点残羹冷炙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的声音哽咽了:“娘娘您刚醒,身子弱,小公主还那么小,这腊月的天,没有炭火,怕是……怕是熬不过今晚啊。”

江烬歌的目光,落在了那碗打翻的鹤顶红上。

药碗是粗瓷的,摔在地上,裂成了几片。

她弯腰,捡起一片还算完整的瓷片,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,一丝刺痛传来,殷红的血珠,渗了出来。

她看着那滴血珠,眼底闪过一丝**。

上一世,她的劫火,能焚尽万物,也能以血为引,点燃星火。

只是,以现在的身体状况,以血引火,怕是会耗损极大的元气。

可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
江烬歌攥紧了瓷片,正要划破指尖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脚步声很轻,不像是禁军那种沉重的踏步声,倒像是……一个孩子。

张嬷嬷脸色一变,慌忙将江烬歌护在身后,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,躲起来!

怕是宫里的人来催命了!”

江烬歌却按住了她的手,目光锐利地看向殿门。

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殿门外。

片刻后,一个怯生生的声音,从门缝里传了进来:“请问……里面有人吗?

我……我迷路了。”

是个女孩的声音,约莫七八岁的年纪,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,还有一丝好奇。

江烬歌皱了皱眉。

这冷宫偏僻至极,寻常的宫娥太监都不会靠近,更别说一个孩子了。

她示意张嬷嬷别出声,自己则抱着小九璃,缓缓坐起身,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朽坏的殿门。

门缝里,塞进来一只小小的手,手里还攥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。

“我……我叫苏灯晚。”

那女孩的声音,又传了进来,带着一丝腼腆,“我看这殿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好像很冷……这个红薯,给你们取暖吧。”

苏灯晚。

江烬歌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
这个名字,她记得。

上一世,在涅槃城,有一个叫苏灯晚的少女,是整个涅槃城的智囊。

她精通机关术数,擅长谋划布局,是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。

只是,她记得苏灯晚说过,她出身江南士族,自幼便跟随家人迁徙,从未踏足过皇宫。

怎么会……在这里?

江烬歌的心跳,骤然加快。

她看着那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小手,看着那只热乎乎的烤红薯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或许,她的重生,她的归来,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。

江烬歌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门没锁,进来吧。”

门外的女孩,似乎愣了一下。

片刻后,朽坏的殿门,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

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女孩,从门缝里挤了进来。

她约莫七八岁的年纪,梳着双丫髻,发髻上插着一根朴素的木簪,眉眼清秀,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,像是藏着漫天星辰。

她手里还攥着那个烤红薯,红薯的热气,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
苏灯晚抬眼,看到了床榻上的江烬歌,看到了她怀里的婴孩,也看到了地上那滩焦黑的药渍。

她的眉头,轻轻皱了起来,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。

但她没有多问,只是快步走到床榻前,将手里的烤红薯,递到了江烬歌的面前。

“姐姐,这个红薯是热的,你快吃一点暖暖身子吧。”

苏灯晚的声音,依旧软糯,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还有小宝宝,也需要暖和一点。”

江烬歌看着她,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,心头的疑惑,越来越深。

她没有接那个烤红薯,只是轻声问道:“你是谁?

为什么会来这里?”

苏灯晚眨了眨眼,将烤红薯塞到她手里,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,不小心迷路了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外的雪地,又落回江烬歌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:“不过,我觉得,我不是迷路。

我是……来找人的。”

江烬歌的指尖触到烤红薯的温度,暖意顺着掌心,一路蔓延到心底。

她看着苏灯晚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心头的疑云更重了。

“找人?”

江烬歌挑眉,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,“你要找的人,是谁?”

苏灯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踮起脚尖,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景象。

朽坏的梁柱,漏风的窗棂,地上薄薄的积雪,还有床榻边那滩刺目的焦黑药渍。

她的目光,最后落在江烬歌怀里的小九璃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
“找一个,不该死在这里的人。”

苏灯晚转过身,双手背在身后,小小的身子站得笔首,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郑重,“也找一个,能点燃燎原之火的人。”

江烬歌的呼吸,骤然一滞。

燎原之火。

这西个字,像是一道惊雷,劈开了她心头的迷雾。

上一世,涅槃城的人,都唤她为“烬火”。

说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火种,能烧尽世间一切腐朽与不公。

这个七八岁的小女孩,怎么会知道这句话?

张嬷嬷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,连忙上前一步,挡在江烬歌身前,警惕地看着苏灯晚:“你这孩子,胡说什么呢!

这里是冷宫,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快些回去吧,免得惹祸上身!”

苏灯晚却不怕她。

她只是轻轻歪了歪头,看着张嬷嬷,眼神清澈:“婆婆,我若不在这里,你们今晚,怕是熬不过去了。”

她话音刚落,殿外就传来了禁军的脚步声。

脚步声沉重而整齐,由远及近,踏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是死神的催命符。

张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,身子晃了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
“是……是禁军!

他们来催命了!”

张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又涌了上来,“娘娘,我们完了……”江烬歌却异常镇定。

她将烤红薯塞进张嬷嬷手里,又将怀里的小九璃抱紧,然后抬眸,看向苏灯晚:“你有办法?”

苏灯晚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。

她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,递到江烬歌面前。

那是一枚小小的,用青铜打造的罗盘。

罗盘的指针,正在微微颤动,指向殿外的方向。

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。”

苏灯晚道,“它能指认方向,也能……躲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。”

就在这时,殿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寒风裹着雪沫子汹涌而入,几个身着铠甲的禁军,手持长刀,闯了进来。

为首的禁军头目,目光阴鸷地扫过殿内,最后落在江烬歌身上,冷笑一声:“沈妃娘娘,三日之期虽未到,但咱家奉陛下口谕,特来看看,您是否还安分。”

他的目光,落在江烬歌怀里的小九璃身上,眼神更冷:“还有这个孽种,竟还活着?”

说着,他便挥了挥手,厉声道:“给我把这孽种抱走!

扔去乱葬岗!”

两个禁军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抢小九璃。

张嬷嬷尖叫一声,扑上**死抱住江烬歌的腿:“不准碰我的小公主!”

江烬歌眼神一凛,丹田内的劫火瞬间涌动,一股灼热的气息,从她身上散发出来。

可就在这时,苏灯晚却动了。

她小小的身子,像一阵风似的,冲到那两个禁军面前,伸出小手,轻轻一推。

说来也怪,那两个身材高大的禁军,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,脚下一滑,重重地摔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哪里来的野丫头!”

禁军头目勃然大怒,抬脚就要去踹苏灯晚。

苏灯晚却不慌不忙,举起手里的青铜罗盘。

罗盘的指针,突然疯狂转动起来,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。

殿外的风雪,似乎变得更大了。

风声里,夹杂着一阵奇怪的呼啸声,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,在拉扯着那些禁军。

那些禁军像是突然中了邪一般,一个个头晕目眩,站立不稳,手里的长刀,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
禁军头目脸色煞白,惊恐地看着苏灯晚手里的罗盘,“妖术!

这是妖术!”

苏灯晚收起罗盘,朝着江烬歌眨了眨眼:“姐姐,现在,该走了。”

江烬歌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头震撼。

她知道,这不是妖术。

上一世,苏灯晚的机关术数,出神入化,能以巧劲,撬动千斤之力。

这小小的罗盘,定是藏着什么精妙的机关。

江烬歌不再犹豫。

她弯腰,扶起地上的张嬷嬷,又看了一眼怀里睡得安稳的小九璃,沉声道:“嬷嬷,跟上。”

苏灯晚在前头引路,小小的身影灵活得像只猫儿。

她带着江烬歌和张嬷嬷,穿过殿后一道隐蔽的小门,又七拐八拐,钻进了冷宫深处的一片梅林。

梅林深处,竟藏着一个小小的山洞。

洞口被厚厚的积雪和藤蔓掩盖,若不是苏灯晚指引,根本无人能发现。

苏灯晚推开藤蔓,笑着对江烬歌道:“姐姐,这里很安全,那些人找不到的。”

江烬歌抱着小九璃,走进山洞。

山洞里干燥而温暖,角落里,竟还堆着一些干草和几块木炭。

张嬷嬷瘫坐在干草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江烬歌则看着苏灯晚,目光深邃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苏灯晚走到她面前,仰起小脸,眼底的狡黠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认真。

“我叫苏灯晚。”

她一字一顿道,“我娘说,我生来,就是要辅佐‘烬火’的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江烬歌,轻声道:“江烬歌姐姐,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