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之渡人渡己

第一堂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三百文钱，在这个时代能做些什么？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，脑子飞快地转着。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。放在他那个时代，也就够买几斤猪肉。可在这个时代，三百文能买三石糙米，够四个人吃两个月。能买两匹粗布，够做四身衣裳。能买一筐木炭，够烧一整个冬天。，他手里只有七十文，剩下的二百三十文去哪里弄？，这个时代的穷酸秀才，想赚钱无非三条路：一是给人抄书写信，二是坐馆教书，三是打秋风——也就是去那些有钱人家混吃混喝，写几首酸诗换点赏钱。，抄书写信，抄一本书要十天半月，也就赚个几十文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第二条路，坐馆教书，东家通常要签一年约，年前就给定了，这会儿临近年关，谁家会请个生人？第三条路，打秋风，更不靠谱，他一个穷秀才，又不是什么名士，谁搭理他？，把清河县的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，东西三条街，南北两条巷，总共就那么点地方。原身在这儿活了二十四年，哪家是富户，哪家是穷汉，哪家是善人，哪家是恶霸，心里都有数。：城东的王家，开布庄的；城西的赵家，开粮铺的；城南的刘家，开当铺的。三家都有钱，但也都抠门，想从他们手里掏钱，难。：城北的李员外，早年做过官，告老还乡后乐善好施；东街的周寡妇，丈夫死后守着几间门面收租，人厚道，时常接济穷人。这两家倒是可以试试，但原身和他们不熟，贸然登门，怕是连门都进不去。？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，有一件事让他印象很深——县城东街口有个茶馆，叫“来顺居”，掌柜姓陈，是个爱听书的主儿。每个月都要请说书先生来讲几段，给的钱不少。上个月原身路过那儿，正赶上散场，听人说陈掌柜想找个能写能说的，给茶馆编些新段子，一直没找到合意的。？。
这个他擅长啊。
上辈子教语文，什么四大名著、三言二拍、聊斋志异，他不知道给学生讲过多少遍。随便拎一段出来，改吧改吧，不比那些说书先生讲的老掉牙段子强？
说干就干。
苏景云转身回到庙里，把三个孩子叫过来。
“先生要出去一趟。”他说，“你们三个在庙里待着，哪儿都不许去。”
顾双儿立刻问：“先生去哪儿？我跟着您去，万一再碰上那个张屠户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苏景云打断她，“先生去的是正经地方，办的是正事。你们跟着反倒不方便。”
沈昭沉默了一下，问：“先生可是有筹钱的法子了？”
苏景云看了他一眼。这孩子心思细，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“差不多。”他说，“你们等着就是。”
周庭凑过来，小声道：“先生，要不要我跟着？我在街上混过，认识人多，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苏景云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：“你老实待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。”
周庭捂着脑袋，瘪着嘴缩回去了。
苏景云把破庙的门掩好，往县城方向走去。
从城隍庙到县城东街口，有三里路。
原身走过无数遍的路，苏景云走起来也不陌生。出了庙门往东，是一条土路，两旁是收割完的稻田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。再往前走，过了石桥，就能看见县城的城墙。城墙不高，土夯的，年头久了，墙头上长满了枯草。
进了城，街上人不多。这个点儿，正是早饭的时候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来，混在一起，飘在县城上空。偶尔有几个挑担子的小贩从身边走过，吆喝着卖豆腐脑、卖炊饼。
苏景云一路走到东街口，老远就看见来顺居的招牌。那是个二层的小楼，楼下散座，楼上雅间，门口挂着个大大的“茶”字旗。
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，迈步进去。
茶馆里人不多，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客人，都是老头儿，端着茶碗，嗑着瓜子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圆脸，眯缝眼，穿着酱色绸面的棉袍，正噼里啪啦打算盘。
苏景云走过去，拱了拱手：“可是陈掌柜？”
那人抬起头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打着补丁的棉袍上停了一瞬，随即堆起笑来：“正是。客官是要喝茶？楼上雅间请——”
“不是喝茶。”苏景云说，“是想和陈掌柜谈桩买卖。”
陈掌柜的笑收了收，又打量他一眼，似乎在想一个穷酸秀才有什么买卖可谈。
“敢问尊驾是——”
“在下姓苏，清河县本地人，是个秀才。”苏景云不卑不亢，“听说陈掌柜想找人编新书段子，毛遂自荐来了。”
陈掌柜愣了一下，随即笑起来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敷衍：“原来是苏秀才。失敬失敬。不过——苏秀才怕是听错了，小店确实请过说书先生，但编段子这事儿，都是那些先生们自己弄的，小店只管给钱请人，不管编。”
苏景云点点头，也不急：“既然如此，是在下冒昧了。”
他转身作势要走。
陈掌柜反倒愣住了。他原以为这个穷秀才要纠缠一番，谁知人家说走就走，毫不拖泥带水。这倒让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。
“苏秀才留步。”他叫住苏景云，“既然来了，坐下喝杯茶再走？”
苏景云转过身来，微微一笑：“陈掌柜客气，茶就不喝了。在下确实是想来碰碰运气，既然陈掌柜没有这个意思，在下再想别的法子就是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，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块木牌上。那木牌上写着几个字：**急聘账房，月钱八百文。
陈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笑道：“怎么，苏秀才还懂账房的事儿？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苏景云说，“不过在下今日来，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道：“陈掌柜，在下想请教一个问题。”
陈掌柜有些意外：“请教不敢当，苏秀才请说。”
苏景云指了指茶馆里的客人：“陈掌柜这茶馆，开了几年了？”
“七八年了。”
“生意如何？”
苏景云点点头：“在下看这茶馆的位置、陈设，在清河县都算是上等的。不过，客人似乎不太多。”
陈掌柜没说话。
苏景云继续说下去：“在下冒昧猜一猜——陈掌柜的茶馆，早上卖早点，中午卖茶水点心，晚上偶尔请个说书先生，唱几段。客源主要是县城里的老人、闲人，还有就是过路的客商。对不对？”
陈掌柜眯了眯眼，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来。
这穷秀才，眼力倒不错。
“苏秀才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苏景云笑了笑：“在下想说的是，陈掌柜想多招揽客人，光靠说书先生不够。说书先生讲的那些段子，翻来覆去就那几样，《三国》《水浒》《西厢记》，听得多了，也就腻了。得有些新东西。”
陈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。他请说书先生，一年花的钱不少，可客人也就那样，没见多多少。那些老头儿们，听了几十年，段子都倒背如流，说书先生一张嘴，他们就知道下一句是什么，还有什么意思？
“苏秀才的意思，是能弄些新段子来？”
苏景云点点头：“不止是段子。陈掌柜想没想过，把茶馆办成一个……嗯，一个不一样的地方？”
“不一样的地方？”
苏景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他上辈子见过太多茶馆、咖啡馆、书吧，那些地方能火，靠的不只是茶水点心，更是一种氛围，一种文化。这个时代的茶馆，说白了就是个聊天打屁的地方，老人消磨时间的去处。如果能给它加点新东西——
“比如说，”他说，“陈掌柜可以在茶馆里设个书场，定期请人来讲新书。这新书不光讲，还可以印成册子卖。再比如说，可以弄个诗文会，请县里的秀才举人来喝茶作诗，诗作得好的，陈掌柜可以给些彩头，挂在墙上。那些读书人来了，自然会带朋友来，朋友又会带朋友来，一来二去，不就热闹了？”
陈掌柜听得眼睛都直了。
诗文会？彩头？印册子？这都是什么新词儿？
可他不得不承认，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苏秀才，”他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说的这些，能做？”
苏景云微微一笑：“能不能做，试了才知道。陈掌柜要是信得过在下，可以先试试第一桩——新书。”
陈掌柜沉吟了一下：“苏秀才是想——自己说书？”
“在下不擅长说书。”苏景云道，“但编几个新段子，还是可以的。陈掌柜可以先看看在下的本事，若是觉得成，咱们再谈价钱。”
陈掌柜看了他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拍了拍柜台，“苏秀才，我姓陈的在清河县混了这些年，见过不少人，像苏秀才这样的，倒是头一回见。你说说，你的段子多少钱？”
苏景云心里算了算：“一个段子，一百文。”
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一百文？太贵了吧？往常请个说书先生一整天，也就两百文。”
苏景云不慌不忙：“往常的说书先生，讲的是老段子，听不听都一样。在下这个段子，是新的，保准陈掌柜没听过。而且，在下可以保证，这个段子能让陈掌柜的茶馆多来至少三成客人。”
陈掌柜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：“成，我陈某今儿个就赌一把。苏秀才，你现在能讲一段听听吗？”
苏景云点点头：“可以。不过，在下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在下想请陈掌柜借一步说话——这茶馆里人多嘴杂，传出去就没意思了。”
陈掌柜想了想，把他领到后院。
后院不大，堆着些杂物，有一棵老槐树，叶子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，几个石凳。
陈掌柜让他坐下，自己也在对面坐了。
“苏秀才，现在可以说了吧？”
苏景云点点头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口讲了起来。
他讲的是《聊斋志异》里的一个故事——《崂山道士》。
这个故事，他上辈子给学生讲过无数遍，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但他没有完全照搬蒲松龄的原著，而是根据这个时代的口味，做了一些调整。删掉了一些过于文绉绉的描写，加了一些市井俚语，把节奏调得更紧凑，把包袱埋得更深。
他讲王生去崂山学道，讲道士剪纸为月、掷箸化仙，讲王生学成归来后向妻子炫耀穿墙术，结果一头撞在墙上，起了个大包。
讲到最精彩的地方，他故意顿了顿。
陈掌柜正听得入神，见他不讲了，急得直拍大腿：“然后呢？然后怎么样了？”
苏景云笑了笑，接着讲下去。
讲完最后一个字，陈掌柜愣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好！好！这故事好！”他笑得前仰后合，“那王生真是活该，学道不好好学，光想着走捷径，到头来还不是撞个大包！”
苏景云等他笑够了，才道：“陈掌柜觉得如何？”
陈掌柜竖起大拇指：“绝了！苏秀才，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？这样的故事都能编出来？我陈某听了这么多年书，头一回听到这样的——怎么说呢——有意思！”
苏景云微微一笑。
《聊斋志异》当然有意思，那可是蒲松龄老先生一辈子的心血，流传几百年不衰，能没意思吗？
“那价钱——”
“成！”陈掌柜一拍桌子，“一百文就一百文！不过，苏秀才，你得答应我，这故事只能给我一家讲，不能传给别家。”
苏景云点点头：“这个自然。”
陈掌柜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，数了一百文钱，推到他面前。
苏景云接过钱，数了数，收进怀里。
“苏秀才，”陈掌柜又道，“你这故事虽好，但只有一个，能不能再多编几个？”
苏景云想了想：“可以。不过，在下有个想法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陈掌柜若是信得过在下，在下可以每个月给茶馆提供四个新段子。价钱不变，还是一百文一个。但有个条件——这些段子，陈掌柜不能只请一个说书先生讲，可以多请几个，轮流讲。而且，陈掌柜可以把这些段子印成小册子，卖给来喝茶的客人。卖册子的钱，咱们五五分。”
陈掌柜愣住了。
印册子？五五分？
他从没想过还能这么干。
“苏秀才，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你这脑子……是咋长的？”
苏景云笑了笑没说话。
陈掌柜想了半天，最后一咬牙：“成！就按苏秀才说的办！”
从茶馆出来，苏景云怀里多了一百文钱。
加上孩子们凑的七十文，已经有一百七十文了，离三百文还差一百三十文。
他站在街口，望了望天。天已经放晴了，几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湿漉漉的，泛着光。
还有两天时间，一百三十文钱。
去哪儿弄？
他想了想，抬脚往城北走去。
城北住着李员外，就是那个告老还乡后乐善好施的老头。原身和他不熟，但听说过他的一些事——这老头喜欢读书人，时常接济穷秀才。每个月都要请几个秀才到家里吃顿饭，聊聊诗文。
如果能混进那个圈子，说不定能捞点好处。
就算捞不到，去认个门也好。多条朋友多条路，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时代，多认识几个人总是没错的。
他沿着石板路往北走，路过一条巷子时，忽然听见一阵吵闹声。
“抓住他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“小兔崽子，敢偷东西！”
苏景云下意识停下脚步，往巷子里看去。
只见巷子深处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拼命往这边跑。身后追着两个壮汉，手里拿着棍子，嘴里骂骂咧咧。
那瘦小的身影跑得极快，像一只受惊的野猫。但巷子太窄，两个壮汉追得紧，眼看就要追上了。
苏景云本来不想管闲事，可那瘦小的身影跑近时，他忽然愣住了。
是周庭。
这小子怎么会在这儿？
他不是让他在庙里待着吗？
苏景云的眉头皱起来。
周庭也看见了他，愣了一下，脚下慢了半步。就这半步，后面追上来的一根棍子已经抡了过来，眼看就要打在他后背上。
苏景云来不及多想，一把抓住周庭的胳膊，把他拉到自己身后，同时抬手挡住了那根棍子。
棍子砸在他小臂上，生疼。
“住手！”他喝了一声。
两个壮汉停了下来，气喘吁吁地盯着他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其中一个壮汉拿棍子指着他，“少管闲事！”
苏景云把小臂藏在袖子里，疼得直抽冷气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：“这孩子是在下学生，有什么事，冲着在下来。”
两个壮汉对视一眼。
“学生？”另一个壮汉冷笑一声，“你是他先生？那你得好好管管他！这小兔崽子，刚才在我们铺子里偷东西，被我们当场抓住，还想跑！”
苏景云回头看了一眼周庭。
周庭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偷了什么？”苏景云问。
“两个**子！”壮汉说，“我们掌柜心善，没把他送官，只让我俩教训他一顿。你是他先生，你说这事儿怎么办？”
苏景云沉默了。
他知道周庭的来历，知道这孩子从小在街上混，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。但自从原身收留他以后，这孩子已经改了很多，再没偷过东西。今天这是——
他看了周庭一眼。
周庭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苏景云从怀里摸出几文钱，递给壮汉：“两个包子多少钱？我替他付了。”
壮汉愣了一下，接过钱，数了数，脸色缓和了些。
“行了行了，既然有大人出面，我们也就不计较了。”他挥了挥手，“看好你学生，别让他再偷东西！”
两个壮汉转身走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苏景云站在原地，看着周庭。
周庭始终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苏景云问。
周庭没说话。
“我问你为什么？”苏景云的声音沉下来，“我不是让你在庙里待着吗？你跑出来做什么？偷东西做什么？”
周庭还是不说话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苏景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火气。
他教了十几年书，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？调皮捣蛋的，偷奸耍滑的，惹是生非的，他处理过不知道多少。他最清楚，对这样的孩子，不能一味地骂，得先弄清楚原因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他说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回去再说。”
周庭终于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像是忍着泪。
“先生，”他声音很小，小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我……我是想给您弄点钱。”
苏景云愣住了。
“张屠户逼您还钱，您出去想办法，我想着……我想着我也得帮帮您。”周庭低着头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我以前在街上混的时候，认识几个人，他们说过，要是我肯再干老本行，能给我找个来钱快的活。我不干，我不想再偷东西了。可今天……今天我看见那个**子铺，闻见香味，就想起来**多天没吃过肉了，我就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苏景云站在巷子里，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孩子，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十三岁的孩子，为了给他弄点钱，差点又走上老路。
他蹲下来，和周庭平视。
“周庭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先生知道你是好意。但先生得告诉你一句话——不管多难，都不能再偷东西了。明白吗？”
周庭点点头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苏景云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，站起来，从怀里摸出一个**子——刚才那两个壮汉走的时候，把包子留下了。他把包子递到周庭手里。
“吃吧。”
周庭捧着包子，愣愣地看着他。
苏景云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巷子外走去。
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“先生”。
他回过头。
周庭站在巷子里，手里捧着包子，脸上挂着泪痕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先生，我以后再也不偷了。”
苏景云点点头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觉得小臂疼得厉害。低头一看，袖子撸起来，手臂上一道青紫的淤痕，肿得老高。
刚才那棍子挨得不轻。
他吸了口冷气，把袖子放下来，继续往城北走。
李员外家还得去。
一百三十文钱还没着落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