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书名:棠棣锁  |  作者:不归云舟  |  更新:2026-03-07
雅间的门被沈旸反手阖上,隔绝了外头的喧嚣。

暖黄的烛火跳跃在雕花窗棂上,映得满室光影明明灭灭。

案上摆着一壶冷酒,两只青瓷盏,旁边搁着一碟蜜饯,是京中最时兴的桂花味。

窗外的河灯还在淌,碎金似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,落在沈旸月白的长衫上,竟将那点糖渍衬得像枚殷红的印记。

谢玕刚踏进门,便被这股沉静的气压裹住。

他却浑不在意,自顾自地寻了张软椅坐下,抬手捻了颗蜜饯丢进嘴里,甜香漫过舌尖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沈相这雅间,倒是比外头清静多了。”

沈旸没坐,只倚在案边,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棠棣玉佩,玉质温润,被他捻出一片微凉的湿意。

他目光落在谢玕发间的棠棣蕊上,那点粉白沾了烛火的光,竟晃得人眼热。

“谢家小公子寻我,总不是为了来品蜜饯的。”

他语气淡,听不出情绪,却像一把无形的尺,精准地量着谢玕的底线。

谢玕嚼着蜜饯,眉眼弯起,桃花眼里漾着几分娇俏的笑意,偏生说出的话,字字带着锋芒:“沈相既知,何必明知故问?”

他抬手,拨了拨发间的棠棣蕊,花瓣簌簌落了一片,恰好落在案上的青瓷盏里,“小子今日来,是想跟沈相做笔交易。”

“交易?”

沈旸低笑一声,终于首起身,缓步走到谢玕面前。

他比谢玕高出半个头,垂眸看他时,阴影落下来,将人笼在一片冷冽的气息里,“谢家的公子,也需要跟人做交易?”

这话带着几分轻佻的嘲讽,偏生谢玕听了,半点不恼。

他抬眼,撞进沈旸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那里面没有笑意,只有一片冰漠的算计,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。

但他面上丝毫不显,反而笑得更甜:“沈相说笑了。

树大招风,谢家如今的处境,沈相怕是比小子更清楚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划过青瓷盏的边缘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三日前太傅府被抄,表面是结党营私,实则是天子忌惮世家势力,想拿太傅府杀鸡儆猴。

下一个,便是我谢家。”

沈旸没接话,只看着他。

谢玕便继续说下去,语气从容,半点没有世家子弟的惊慌:“沈相寒门出身,一路走到今天,靠的是圣恩,更是手腕。

可天子的恩宠,从来都是最薄的。

他日沈相权倾朝野,难保不会落得跟太傅一样的下场。”

他这话,像一把钥匙,精准地捅开了沈旸心底的那扇门。

沈旸的指尖猛地收紧,棠棣玉佩硌得掌心发疼。

他看着谢玕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澜: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
“不是通透,是身在局中,不得不醒。”

谢玕耸耸肩,故作轻松地晃了晃腿,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缕香风,“沈相要的是权,是制衡朝堂的**;小子要的是谢家的平安。

我们的目的,本就殊途同归。”

“**?”

沈旸重复了这两个字,俯身凑近谢玕,气息拂过他的耳畔,带着冷酒的清冽,“你想拿什么当**?

谢家的万贯家财,还是那些门生故吏?”

谢玕的心跳漏了一拍,面上却依旧笑得狡黠。

他抬手,勾住沈旸的衣襟,将人拉得更近了些,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
“那些都太俗了。”

他声音软糯,像淬了蜜,却带着刺骨的锋芒,“小子有太傅府的密档,里面记着天子当年夺位的旧事,还有……萧箕通敌的证据。”

这话一出,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。

烛火猛地一跳,映得沈旸的脸明暗交错。

他盯着谢玕的眼睛,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算计,却又亮得惊人,像淬了毒的琉璃。

他岂会不知太傅府有密档?

这些日子,他明里暗里查了许久,都一无所获。

没想到,竟被眼前这个少年攥在手里。

沈旸的指尖缓缓抬起,拂过谢玕的唇角,那里还沾着蜜饯的甜香。

他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:“密档在你手里,你便敢孤身来寻我?

就不怕我杀了你,夺了密档,再借天子之手,灭了谢家?”

这话狠戾,谢玕却半点不惧。

他甚至还舔了舔唇角,舌尖不经意地蹭过沈旸的指尖,留下一点湿热的触感。

“沈相不会。”

他语气笃定,眼底闪着智珠在握的光,“沈相是聪明人,杀了我,密档便会石沉大海;留着我,谢家便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
更何况……”他故意顿住,凑近沈旸的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蛊惑:“沈相方才在楼下,不是还觉得小子这颗棋子,很合心意吗?”

沈旸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他确实觉得这颗棋子合心意。

漂亮,聪明,有底气,还有着一身不输于他的狠戾。

这样的棋子,比那些庸碌的世家子弟有趣多了。

更重要的是,他看着这双桃花眼,竟生出了几分想将人锁起来的念头。

这个念头来得突兀,却又无比清晰。

沈旸收回手,退开半步,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,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温和的模样。

他拿起案上的酒壶,斟了两杯酒,一杯推到谢玕面前,一杯握在手里。

“人情不是讨的,是换的。”

他端起酒杯,指尖捏着杯盏的边缘,指节泛白,“你拿密档换谢家的平安,我应了。

但我有条件。”

谢玕眼睛一亮,忙端起酒杯:“沈相请讲。”

“第一,密档要分三次给我,每次换一件事。”

沈旸的目光落在酒杯里的酒液上,烛火映得那酒色猩红,“第二,在谢家平安之前,你要留在我身边。”

身边二字,他咬得极轻,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辩的占有欲。

谢玕的指尖一颤,酒液晃出一点涟漪。

他看着沈旸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——留在他身边?

这分明是将他当作人质。

可他转念一想,又觉得这条件合情合理。

沈旸冷血冷情,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买卖。

留在他身边,既是制衡,也是保护。

更重要的是,这样才能更好地试探他,掌控他。

谢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,他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烧得人发烫。

他放下酒杯,抬手擦了擦唇角的酒渍,笑得像只偷腥的猫:“好。

沈相的条件,小子应了。”

沈旸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
他也将杯中酒饮尽,酒液入喉,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。

他忽然抬手,指尖拂过谢玕的发梢,那里还沾着一片棠棣花瓣。

他将花瓣捻下来,放在掌心,轻轻摩挲着:“方才那点糖渍,倒是像枚印记。”

谢玕心头一跳,面上却故作茫然:“沈相说什么?”

沈旸没回答,只将那片花瓣丢进烛火里。

火苗猛地一蹿,吞噬了那点粉白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焦香。
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沈旸的人了。”

他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蛊惑,几分偏执,“棋子要有棋子的自觉,别想着背叛我。

否则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可那未尽的话语,却像一把锁,悄然落在了谢玕的心上。

谢玕看着他眼底的冷光,忽然觉得,这场交易,或许从一开始,就是他引狼入室。

可他偏生不怕。

他甚至觉得,这样的博弈,才够有趣。

谢玕弯起眉眼,笑得娇俏又狡黠:“小子明白。

只是沈相可别忘了,棋子也有反噬执棋者的一天。”

窗外的河灯还在淌,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,在墙上投出一长一短的影。

烛火跳跃,酒香漫溢,雅间里的空气,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。

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
而三日后的谢府棠棣宴,便是他们联手的第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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